季陵川眸子微微收紧，望着程茗钰神情复杂。
她是他一手培养长大的，也确实如他料想的那般，如今甘愿效忠皇室，一心为国。
只是……
程茗钰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，自顾道：“柔然用兵狡诈，多次侵扰我边境百姓，我宁死也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，便被季陵川骤然打断，他点了点指尖所指的位置：“钰儿，告诉我，进明霞谷，你是否兵行险着了？”
季陵川的指尖稍微往上移了一点：“我猜你也是想利用两侧陡峭山势埋伏，只是没想到的是，敌军的增援会来的那么快。”
程茗钰没说话，季陵川太了解她了，以至于她的一举一动、一思一行，他都了如指掌。
半晌，季陵川微微叹了口气，问：“还记得本王当初与你说过什么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程茗钰颔首，这才出声：“善战者无赫赫之名。”
在战场上，真正的常胜将军，基本都是稳中求进，偶尔才求机变，那些兵行险着，或是利用奇谋诡计取胜的战役，多是无奈之举。
这是季陵川曾经教会她的，她铭记于心。
季陵川神色这才缓和些许：“你更要记住的是，战场之上，一次不慎，命就没了。”6
“再大的功勋，也不过是一纸传说。”
话到这里，程茗钰终于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。
他是在提醒自己，保重性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程茗钰应着，忽然觉得更加看不透他了，她抬眸看他，在瞥见他乌黑发丝下隐没的几缕白发时，颇不自在地别过视线。
“此次多谢皇叔驰援，只是皇叔怎么会亲自来边关，京都那边……”程茗钰如今自不敢想季陵川是为了她而来，她担心的是季陵川来此，京都会无人坐镇。
“无妨，本王明日便会动身回京。”季陵川像是洞悉了她此刻内心的动向。
程茗钰颔首了然，却又听到他说：“本王来此，是为了提醒你惜命。”
他的目光下望落在她身上，眸底带着几分压抑的不悦。
想起离京之前，听见程宣连所说，程茗钰此番出征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时，手心都在发凉。
“你兄长程宣连为此进宫请命，宁愿拖着一双残废的腿也要来边关替你。”
程茗钰怔然抬首。
没注意到季陵川搭在膝上渐渐攥紧的手，只听他声音沉沉：“你就算不为自己，也该顾及几分你兄长。”
听到四哥程宣连的名字，程茗钰坚决如铁的心才终于有了松动。
她心口一酸，眼眶逐渐泛红。
她明白，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痛苦万倍，留四哥一人面对这一切实在太过残忍。
只是战场局势变化莫测，谁也无法保证。
她能活着回去自然最好，但如若不能，起码她也撑起了将军府的门楣，对得起边关殷殷期盼的百姓。
“本王会在京都，等你凯旋。”季陵川叹了口气，声音缓和下来，带着仿佛无限包容的温和。
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，却被程茗钰稍稍不动声色地躲开了。
季陵川动作一顿，眸光微动，最后面色平常地收回手。
“胤朝局势刚刚稳定，而陛下登基不久，正是需要用人之际，你万不能再出事，明白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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