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中交汇那一眼，让顾辞晏全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冻结了一般冷了下来。
他的头脑一片空白，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抖，竟是连站在落地窗边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
直到落下的尖叫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响起，他才像是从泥淖中拔出脚步一般，缓慢而迟钝地走了过去，面色青白地看着楼下。
顾辞晏看到了血。
孩子仰面抱在怀里，早已没有了生息，身体瘦弱得像一只没满月的猫崽，软绵绵地伏在母亲的怀里。
而他身下的女人，正源源不断地淌出鲜血，痛苦地抽搐着，竟一时还没有气绝。
他们隔着一扇玻璃，再次对视了。
曾经也在他怀中娇吟过的嘴唇微微一动，吐出大股大股的血液，可江茵没有流泪，她用尽全力，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祝福你。”
没有那一刻比现在的视力更清晰，他分明看清了那是一句祝福的话语，江茵的嘴边涌出的已经不只是血，还有破碎的内脏。
“祝福你……和赵梦儿，”她吃力地说，“白头偕老，永结同心。”
如同被丢进寒冬深夜的水池里，顾辞晏的牙关都打起战来，吵闹的尖叫声、医护人员的怒吼声、甚至人群中还有人不嫌事大，正在用手机对准江茵已然平静的尸体拍个不停。
可这些声音都消失了。
尖锐的电流音从他的左耳贯穿到右脑，顾辞晏背脊挺得笔直，直到身后有温暖的身躯拥住了他的腰，女人的眼泪滚烫。
“不……”赵梦儿哭道，“顾辞晏，你明明是爱我的！”
可下一秒，他就像是一寸寸断裂的竹节，颓然跪了下去。他的视线空茫，瞳孔扩得极大，力竭地气喘着。
额头冷汗涔涔。
赵梦儿吓了一跳，连忙上前来扶，可顾辞晏的腿已经软了，她还不知道楼下那场闹剧，疑惑地说：“辞晏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放开我，”他的声音含混而沙哑，“放开我！”
顾辞晏甩开了女人温软的手，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，跌跌撞撞朝电梯口走。
可电梯迟迟不上来，他无措地环视一圈，抖着手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。
“辞晏！”
顾辞晏的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了，他从台阶上跨下去，可就在脚底接触地面时瞬间瘫软了，就这么滚了下去。
赵梦儿惊得脸色苍白，尖叫一声：“辞晏！辞晏！你到底怎么了！”
他何曾有过如此失控的表现？
可是哪怕摔得额上全是鲜血，脸颊都被蹭破，顾辞晏还是站起身，飞似的往下冲。
江茵的尸体已经不在了原处，唯有地面上一滩红白交加的鲜血和脑浆，证明这儿曾经有人跳过楼。
路边的人没了热闹看，逐渐散去，顾辞晏却一把攥住了其中一人的袖子，语气冷硬得有些异常。
“刚刚在这儿的人呢？为什么救护车没带进去？”
“救护车？”男人嗤笑一声，“你看救护车有用吗，好像直接被殡仪馆拉走了吧？一大一小都死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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