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,城郊宅子中,池塘里荷花含苞吐露。
荷叶盘盘如圆盖,蜻蜓与蝴蝶共舞,飞入丛中隐秘不见。
清甜荷香在小院逸散,与屋中溢出的药香一起,涌入柳清允的鼻腔。
柳瑾逸养伤半月余,这样的味道她早已习惯。
所以端着托盘的手平稳,步履安泰地推开门,走进了屋里。
柳瑾逸正在看公文。
半月前,山林那场战斗虽然让他伤重到几近死亡,但也将东南山林中最大的山匪帮派全数剿灭。
剩下的流寇和小匪只要稍加恐吓和威胁,便都剿灭投降。
山匪们或招安,或下狱,全都伏法。
东南的山匪之患已解。
朝廷嘉奖他英勇,封了骠骑将军,待伤好后,便上京任职。
柳瑾逸这些时日就在看京中的公文,了解京中局势。
柳清允却蹙了蹙眉头。
大夫说了要好好休养,不可劳心费神,他怎么又坐起来了?
她想着,不由得轻叹一口气,将托盘放下,把他手里公文抽走,放在一边。
严肃道:“别看了,先吃药。”
柳清允神色淡漠,端得严肃认真,但动作却轻柔。
眉梢眼角也全是温柔。
看似责备,却更像是哄人。
柳瑾逸也乐得被管。
他看着柳清允垂眸轻轻搅动勺子,为他吹凉药汁,知道她气已经消了大半。
柳瑾逸心中欢悦,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诡异念头。要是早知道只要射一箭姐姐就能消气,他恨不得早早就受这一箭。
毕竟挡箭之前,柳清允还在为他的欺瞒和囚禁而生气。
不要说关心他的身体,喂他喝药这样的温柔举动了,就是连个笑脸都没有的。
柳瑾逸乖乖张嘴喝药,苦涩的药汁让他喝得好像是什么蜜糖,眉眼之间全是幸福神色。
一双眼睛好像生了根,紧紧盯着柳清允,好像要将她拆开吃入腹中。
柳清允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无措,皱了皱眉头。
强撑着把药喂完后就转身要走,柳瑾逸却伸手拉住了她。
那双手依旧宽厚,可掌心处却生出厚厚的茧,也并不如往常那样温热,反而泛着凉意。
柳清允知道,这是他失血过多,亏了气血所至。
于是身影一顿,没有挣扎,只是乖乖顺着那力气停下。
没说话,反而抬眸看着他,眼神凌冽,意思是:放手。
柳瑾逸怎么可能乖乖放开。
自从他伤好之后,柳清允虽然会喂药,会守夜,会担心他的身体,却不肯与他多说什么话。
他分明感觉到姐姐已经消了气,却不知她为何还是一副冷脸。
每次想问,都被她打岔岔开。
现在有了机会,自然要追问。
于是他得寸进尺地将手指挤进柳清允的指缝,与她十指相扣。
话语轻柔,问:“姐姐可还在生气?”
柳清允没回答。
她看着柳瑾逸指根的那颗红痣与她指根皮肤相贴,蹭了两下,好像是烙下了个印章。
柳清允皱了皱眉,想抽出手,柳瑾逸却攥紧,凑了过来,略微低了低身子,从上目线看过去。
眼眸湿漉漉得仿佛小狗,话语也轻柔好像撒娇,说:“对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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