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舟珩目光呆滞。
双手紧紧抓着焦黑的门框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与家家户户大年夜的欢庆不同，这里，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舒雅……舒雅，你在哪里？”
贺舟珩嘶吼着，声音在废墟中回荡，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袭来。
他踉跄着上前，踩着烧成黑炭的滚木，摔倒在地，却连站起来也顾不得，手脚并用地朝着那堆废墟爬过跑去。
他发疯似的扳开一根根倒塌的房梁，十指被磨得出血也没有停下。
瞳孔不自然地震颤着。
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找到纪舒雅，一定要找到纪舒雅。
就在这时，特地出来看贺舟珩回没回来的小战士路过了这里，看见黑暗中的人影。
他快步上前，在贺舟珩还要往废墟上爬之前，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贺营长！贺营长！你终于回来了！”7
贺舟珩绝望的目光落在小战士身上，忽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。
十指混着焦灰和鲜血，紧紧抓住小战士手臂。
贺舟珩认出他，急忙询问：“小胡、小胡，你看见舒雅了吗？她怎么样了，啊？她怎么样了？”
小胡嘴一瘪，连日来的愧疚折磨得他直接哭了出来。
“贺营长，你那天为啥要挂电话呀！嫂子死了……她死了……”
“我们都去看马戏了，发现起火时，已经来不及了……”
“火太大了，嫂子在里面，我们都进不去……贺营长……我真的进不去……”
“轰隆——！”贺舟珩脑子里惊雷炸响，他整个人颓然坐地。
“……死了？”
“舒雅……死了？”
贺舟珩坐在废墟上，目光空洞没有焦距，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窒息般的痛苦。
“不、不可能，舒雅怎么会死呢？她不会死的……她不会死的……”
“是真的！”战士小胡抹了把脸，“嫂子的尸体，已经被军区收殓了，就等你回来了。”
一句话。
便将贺舟珩推入了无边地狱。
他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人，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，片刻后，他强撑着爬起来，不管不顾地往军区跑。
冷风吹着他的脸颊，肺里像割裂一样痛。
一口气跑到军区。
他终于在停尸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妻子，曾经鲜活的人，现在却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。
他的手颤抖着，想揭开白布，却始终无法落下。
军区首长叹了口气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节哀。”
随后，他又正色道：“这件事，军区一定会严查，纪舒雅同志的家属也打过电话了，现在，我们压力也很大。”
“说起来，这火烧得蹊跷，你说这么一个大活人，怎么会连求救和自救都没有，就这么任由自己被火烧死呢？”
军区首长的话，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贺舟珩心上。
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脑海中只剩了四个字——
无知无觉。
为什么无知无觉？
一个正常人，就算在睡梦中，发现起火也会惊醒，绝不可能在睡着时被活活烧死。
除非……她醒不来。
缸里的水，是他亲手挑回来的，那里面，有贺母下的蒙汗药。
他杀害了，自己的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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