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，陈宏才意识到自己攥着探视卡的手心全是汗。玻璃门内，周敏缠着纱布的头颅歪向一侧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，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她被担架抬出工厂时，手里还紧攥着染血的工作证。
“陈经理。”行政部小刘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递来个密封袋，“这是从周经理工位抽屉里找到的，李总让您亲自处理。”
牛皮纸袋里是半截烧毁的硬盘和一张便签，字迹被水洇得模糊：“。。。保险柜。。。”陈宏心脏骤跳——是李明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。他摸出钥匙圈，那枚从周敏项链上扯下的钥匙正在掌心烫。
深夜的厂区寂静如坟场。当保险柜第三层抽屉拉开时，陈宏差点打翻手电筒——里面整齐码着二十几本账册，最新一本的扉页贴着张报告：“肝细胞癌，晚期”。
手机在此时震动，老吴的语音带着颤音：“陈哥，警察刚把财务总监带走了！还有。。。小王被查出来上个月动过监控系统，现在全在问你知不知情！”
走廊传来皮鞋声，陈宏迅把账册塞进风衣。李明的身影出现在月光里，他瘦得脱了形，西装挂在骨架上晃荡：“老陈，你果然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陈宏握紧钥匙，“你明明知道周敏在查你，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些东西？”
李明笑了，笑声像破风箱：“因为我需要一个人，来背下所有的锅。”他抬手时，陈宏看见他袖口露出的针孔——那是化疗留下的痕迹。“你以为那些采购拿回扣、废料zousi的事儿，真的能绕过我？”
窗外突然亮起车灯，三辆警车驶进厂区。陈宏后退半步，后腰抵在保险柜上：“所以你让周敏整理审计报告，其实是想把她和我绑在一条船上？”
“多聪明的小姑娘。”李明咳嗽着掏出烟盒，里面只剩两根烟，“她现我病情后，居然想带着账册去举报，以为这样就能上位。。。可惜啊，她不知道有些秘密，带进坟墓才最安全。”
烟点燃的瞬间，陈宏注意到李明指尖的颤抖方向——和周敏小臂的淤青形状完全吻合。他忽然想起物流园监控里那个司机老周，是李明老家的远房亲戚。
“李总！”厂区广播突然响起，是保安队长的声音，“海关和经侦的人已经到车间了！”
李明猛地转身，陈宏趁机将账册塞进垃圾桶，划亮打火机。火苗腾起的刹那，李明扑过来抢夺，却被自己的皮鞋绊住——重物倒地声中，陈宏看见那两根烟从烟盒滑出，其中一根滤嘴处有异常的褐色斑点。
“你。。。下毒？”李明瞪大双眼，手指死死抠住陈宏的裤脚。
陈宏后退两步，看着火势吞没账册：“上个月您让我‘处理’周敏的录音笔时，我就该想到的。”他摸出手机，给老吴去消息：“把张总送的那盒雪茄，放到李总办公室茶几底下。”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陈宏扯下工牌扔进火里，金属牌在高温中扭曲变形。他最后看了眼窗外的铜狮子，忽然觉得它的表情不再是威严，而是某种解脱般的狰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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